小小公务员

（二）直面群体性事件

    挂职后不久，很快就到了端午节。谁也不会知道，一场规模颇大的群体性事件正在这个山区小县酝酿。

   端午节过后第一天下班时，一位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叫我准备第二天和一位同事去一个镇里处理一起案件。刚开始，我没有太在意，以为就是一般的林业案件（这是个林业大县，每年县里做的案件大都是涉林案件）。

   第二天，我在车上稍微了解了一下案情：有村民反映，一块约30亩的山林（值三、四万块钱）在没有办理砍伐证的状态下被滥伐。一路上，我都在想，这种案子该怎么做（在省里的时候，大部分案件都是受贿案件，这种案件原来没有碰到过）。隐约中，我听到我的同事和司机在用方言说着什么很多百姓准备集体去省城上访。

   到了镇政府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多村民，以及几辆警车。村民情绪很激动，围着几个镇领导在交涉。因为是方言，没听清楚说什么。我突然发觉情况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到了我们对口单位的办公室，他们领导开始向我们介绍情况。听了一会，我头皮有些发麻。我们下来调查的那30亩山林的案件仅仅是一个小问题。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一位领导说，在镇里干了30多年，像今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据说，全镇百姓准备组织起来去省城上访，而且网上已经出现了反映相关问题的帖子，内容相当激进。

   先完成布置的任务再说。经我们调阅相关材料,发现村民反映的被滥罚的30亩林地并不是没有砍伐证，而是林地所有者和村民对于砍伐证所涉及的范围存在争议。林地所有者坚持认为那30亩林地在他的林权证、砍伐证范围之内，而当地村民坚持认为那30亩林地是属于村集体所有。如果在平时，这种争议应该由法院来调解，可在这个时候，情况没那么简单。

   我想知道到底老百姓为什么这么愤怒，肯定不单单是这30亩林地。于是，在办公间歇，我偷偷跑到了老百姓中间，听他们在讲什么。也许我看起来真的不像干部，村民们根本就没有顾忌，说话很直接，也比较难听，什么话都有。虽然在网上经常看到这些对政府不满的话，但在现场我是第一次听这么多老百姓说，我的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脸也开始发烧。

   慢慢的，我听出了一些门道。在2002年、2003年的时候，当时的县政府将镇里的大量山场卖给了一家私有公司。按村民的讲法，卖山场的合同存在严重缺陷：本来村集体卖山场是要经过2/3村民同意的才行，而这些山场卖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经过这道手续，都是村长那个村支书卖掉了。更为棘手的是，村民们认为，当时卖山场时，每亩卖不到300块钱，而现在每亩山场已经涨到了两三千块钱。村民们认为集体财产严重流失了，这背后存在着严重的腐败。以这个问题为导火索，村民们要求对2002年以来村里的财政帐目全部进行审计，全部山林合同重新签订。

   听了这些话，我的感情开始偏向这些村民了。

   但我们必须冷静地看待这些问题。毫无疑问，在没有经过2/3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卖山场确实值得商榷。但是，在五年前，很多村务的处理都是不规范的，很少有哪个地方万全执行规定。而且卖山场时林地的价格确实是按照市价来的。2002年前后，林地价格相当低迷，也没有村民愿意去承包林地，拿现在的市价来衡量5年前的情况，从道理上讲是说不过去的。5年前谁知道5年后的林地会这么值钱？虽然那家私营公司因此而赚走了近3亿元钱（当时以3000万的价格拿下），可5年前他们也不敢肯定这笔买卖就一定赚钱。要求全部重签合同，难度很大。至于村财的问题，在于问题的大小，而且要审计从2002年以来的村财，这工作量可不是个把月能解决的。

   就在这段时间，贵州瓮安爆发了令人震惊的事件。贵州省党委政府在总结瓮安事件的原因时，提到了长期没有解决的矿产开发问题、移民问题、社会治安问题的总爆发。从我们这边的情况来看，虽然没有瓮安严重，但是这种群众情绪的积累也是很危险的。不要说党和政府的威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就是对社会稳定造成的影响也不可小视。导火索很容易被点燃。

   值得肯定的是，我们这里县委县政府的反映还是相当快的。县政府工作组立刻开展工作（调查组有村民代表），并承诺对所有村民反映的问题进行清楚，对涉及的腐败一定处理。县里各局一个局包一个村，对村民反映的问题进行核实。县林业局每个村派4个人，对林地合同的范围进行重新核查（在这里你不得不对这些基层工作人员表示尊重，4个人要对上万亩的林地进行“四至范围”核查，都是大山，别说在这么热的夏天，就是在冬天，爬个山都会累的半死）。在这其中，我们单位当然少不了。

   即便如此，村民的情绪仍然很激动。

   整个事件仍在调查之中。